第三百零六章 偿命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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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若华眉头紧锁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指尖嵌入掌心带来的疼痛,让她渐渐平复了内心的汹涌。

沈若华缓缓转过身,对上白云锦的双眼,若是说她方才以为白云锦想起前世的记忆,不过是基于她之前所言的伪装,那现如今她已经信了五分,这双眼睛里的神情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。

她好像并未从恐惧中离身,双肩连带着身子不停的轻颤着,“华儿……真的是你!”

白云锦欲要上前,脚下却忽然一软,跌坐在了地上,沈若华深吸了一口气,移动步子上前。

白云锦慢慢抬头看着她,瞳孔的惊吓渐渐被狂喜占满,“华儿!是你对不对!我还没死……我居然没死!”

沈若华心头轻颤,半蹲在她身前,轻声开口:“白岚岚,是你对吗?”

岚岚是白云锦及笄后的字,而这一世白家还尚未来得及替她取小字,这名字只有前世的她才知道。

“华儿——”白云锦哭的梨花带雨,方才的癫狂和失措都已经散去,她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,娇娇柔柔的拉着沈若华的衣摆,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骄矜,哪里是这一世的白云锦能做出来的。

“我没想到、竟还能再有重来的一回!”白云锦泪眼婆娑,眸中浮上戾气,恶狠狠道:“沈蓉那个贱人!我一定不会放过她!华儿,你早就记起来了对不对?这世我们姐妹俩,一起杀了那贱妇,替你我、替皇上报仇!”

沈若华盯着她嗤笑了声,美目微眯,缓缓问道:“岚岚,你好好看一看你现下的处境。你分明什么都记起来了,不会不知道,你白家落到现在的境地,到底是谁的手笔吧?”

白云锦目光闪烁,拉着她衣袖的手指不经意间松了松,眼底的神色变得浑浊。

其实从方才沈若华提起麟儿开始,她的记忆就已经在慢慢恢复。

可是等她将这一切都捋顺的时候,才惊觉自己已经身陷囹吾,更是明日就要被押送刑场斩首!

她决不能就这么认命!

她才刚从鬼门关走过,利刃穿透她的胸口,疼痛蔓延至每一寸骨髓!

她不要再睁眼,面对的又是死路,她一定要活下去!

白云锦往后撤了撤身子,她看着沈若华犀利的双眸,鼻尖一酸,哽咽开口:“华儿……你还在怪我是不是?”

“华儿,你相信我!我没有把麟儿送回皇宫,是沈蓉发现了你把麟儿带到了丞相府!是她威胁我,若是不交出麟儿就让皇上灭了丞相府满门。我是为了相府上下几百条人命,才不得不送出麟儿的!”

白云锦跪行上前,拉扯住沈若华的衣摆,不停的晃动,“华儿你相信我,我与你情同姐妹,我是爱慕皇上不假,可自从你嫁给皇上以后,我从未主动寻过他!我是真的把华儿你,当成我的好姐妹的!”

“这么说,当真是我误会你了?”沈若华盈盈一笑,说道。

白云锦像是看到曙光,忙不迭的点头:“没错,华儿,你当真误会我了——”

“你真的、从未帮沈蓉害过我?”

“从未!”

“当年家宴上把我灌醉,将我送到公孙荀厢房之中的人是谁?”

“是……”

白云锦话音一顿。

沈若华冷笑了声,继续道:“当年唐秀忽然流产,被查出是我送去的贴身衣物上出了问题。那一阵子常去看我的人是谁?”

“还有先帝废后。”沈若华微微俯下身,一本正经的看着她,“当时主动跟我一起去看她的人是谁?”

“我和她说话时,端来那杯有毒参茶的人又是谁?”

“你倒是聪明,在我怀疑你时,直接一招把我送进了冷宫。”

“你怕是没来得及在我死之前去落井下石吧。”沈若华一语道破,不为所动,“前世我的确很蠢。明明所有的事都和你脱不开干系,我却从未怀疑过你,被你算计至此,确是我无能。”

“人不会在同一个道上跌倒两次。白岚岚,我和你,永远都是仇敌。”

“你很恨我吧,知道这辈子被我害的这么惨,更想杀我了吧。”

白云锦恨得牙根打颤,垂首半晌,低低笑出了声。

她脸上带着泪,笑到跌坐在地,声音愈发低哑,“没错,你说的都没错,那些事的确都是我干的。”

“沈若华,你怪不得我。谁让你自己蠢!”她捏紧了拳,咬牙切齿说:“你错就错在信了我!你都这么相信我了,我若是不做些利己的事,怎么对得起你的好心!”

“我本来没想多做什么,你在我身边安安心心做个衬托我的陪衬该多好,可凭什么王爷指名要你?”

白云锦眼皮跳了跳,像是想起什么糟心事一般,怨恨至极的捶地,“你根本就不知道,我亲自把你送到他房里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!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!若不是为了王爷的大业,你怎么可能还能活到做皇后的时候!”

“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。”白云锦一字一句道,“我让你做了献王妃与他比肩,让你生了他的儿子,甚至让你做了那么几天的皇后!我如此大度待你,就是看在你是我好姐妹的份儿上。”

她嘶吼到面上通红,微微腾起的身子又跌回了地上,她喘着粗气,面上带着一丝解脱。

这些话积压在她心里已经太久,若不是沈蓉先她一步杀了沈若华,这些话她早在前世就该对她说!

白云锦双唇颤抖,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把麟儿送来的时候,你不知道我有多恨。”

“我多想和王爷有个孩子,可我偏偏天生石女!”

“我苦苦哀求都求不来的孩子,你轻而易举就有了!”

白云锦掩面低泣,“我本没想杀他,他长的和王爷肖似,我竟有一点心软。”

沈若华静静的听她讲述,并未打断,可脸上的神情却愈发阴沉,似是能滴出水来。

过了须臾,她缓缓从掌心里抬起头,眼中掠过一抹疯狂,“我留着他在身边三天,本来是想留下他的。可是他整夜整夜的哭闹,怎么也不肯老老实实的待在我怀中,甚至摔碎了王爷给我的玉璧。”

“当时我就知道,这个孩子天生克我,唯有他死了我才能如意——”

沈若华贝齿紧咬,强忍着怒火和心酸,嗄声开口:“所以你把他送给了沈蓉。”

“岂止。沈蓉哪里想得出凌迟这样好的法子。”

她顿了顿,缓缓道:“那都是我教她的。”

白云锦噗嗤一声笑了,尖锐的笑声充斥在地牢之内,环绕在沈若华耳边。

她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,面上神情掩在暗处。

白云锦的笑声渐渐消去,半晌以后,竟被她的低泣声取代。

沈若华攥紧的拳忽然被她拉住,她微微抬眸看了过去,见她满脸是泪,哑声说:“华儿,对不起。”

沈若华心头的怒火蓦地的腾起,奋力甩开了她。

白云锦被挥坐在边上,哭声越发惨烈,“我真的很后悔华儿!我知道我罪无可赦,现下白家沦落至此我无话可说,可是华儿,你不能杀我,你需要我!”

她目光灼灼的看向沈若华,朝她爬了过去,停在她脚边,“华儿,你不知道你死了以后发生了什么!沈蓉那贱人,她有现如今的荣耀全都倚仗我!可那厮到头来竟对我百般算计、落井下石!”

“我就是被她算计,害皇上误会我通敌叛国,竟亲手将我刺死。”白云锦抱着沈若华的腿,哭的声嘶力竭,面上满是恨意和怒火,“华儿,现下已经是另一世了,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前世的事,你我若联手,必能除掉沈蓉!”

她满目希冀的看着沈若华,给她画饼,“华儿,实则你走以后我就后悔了。我数次的想过,若是我没有相信沈蓉的挑拨,将你留下会是怎样的光景。你我二人联手,定能稳坐后宫两把凤椅,同分陛下恩宠。”

沈若华莫名的作呕,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的浮上,她红唇轻启,“你凭什么以为,我会和你联手。”

“你当然会的,你也喜欢皇上的不是吗!”白云锦强忍着心里的嫉妒和恨意,直起身子看着她道:“你我都对王爷一往情深,可沈蓉……她根本就是个朝三暮四的贱人!若不是因为她皇上不可能死!华儿,我们有共同的敌人!”

沈若华身子一顿,她猛地垂首看向白云锦,缓缓重复道:“公孙荀死了?”

白云锦抹了抹眼泪,说道:“华儿你死后不久,反贼就率兵掉头攻打皇城,不出半年割据了东岳数十座城池。皇宫的那群废物根本抵不过霍孤的队伍,节节败退,眼看穷途末路。”

“结果沈蓉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,她为了活命,居然暗地里把皇城的布防图交给了霍孤!”

“她还骗走了皇上的令牌,在反贼到达城外时派守卫打开了皇城大门!”

白云锦哭着说:“她为了拖延时间,将所有罪证推到我的头上,诬蔑我才是通敌叛国之人……皇上居然信了她的鬼话,亲手拿着剑杀了我!我一定要报仇!我一定要杀了她!”

沈若华呼吸微沉,她蹲下身子,将白云锦的头板正,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

“我濒死之际,看见霍孤领兵来到了宫内……”

白云锦讥讽的笑了,“沈蓉那贱人,看见那反贼的身影连伪装都不伪装了,谄媚下贱的让人作呕!”

“可即便她背叛了皇上,还不是被反贼亲手斩杀——”

“可是皇上、皇上还未来得及从密道离开,居然当场被反贼砍下了脑袋。”白云锦哭声渐起,话声越来越小,到了最后只剩下气音。

过了好半晌,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忽然抓住了沈若华的手。

“王爷现在还活着对不对?华儿!华儿你要带我出去!我们要去告诉王爷,小心沈蓉和霍孤!你我知道前世的事,只要像前世那样,帮着王爷夺位、立刻杀了霍孤和沈蓉永绝后患,王爷就能稳坐皇位了!”

她将沈若华的手包在自己手心,激动道:“华儿,华儿!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。我拿白家所有人的命跟你赔罪,你也该消气了……大义面前哪里顾得了这些!你救我出去,我们找到王爷,把所有这些事都告诉他,然后帮王爷重现前世的风光!”

沈若华沉默了半晌,压下的唇角渐渐扬了起来。

她轻笑了声,手臂一扬,便挥开了白云锦。

“多谢。”沈若华长舒了一口气,心口顿时轻松不少,“这是我今日,听到过最好的消息。”

白云锦愣了愣,诧异的看向她,“华、华儿?”

“得知你三人前世都不得好死,是我此生最大的安慰!”

沈若华放肆的大笑了几声,阔步走出了牢房。

她将锁头重新扣了回去,透过栏杆的缝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白云锦,莞尔道:“你在此时记起前世的事,再好不过。白云锦,你要记住你因何而死,下去给麟儿偿命。”

她施施然的转过身,看似要离开地牢。

白云锦的目光追随她的身影片刻,眼底染上浓重的不甘之色。

她扑到牢门栏杆之上,冲着她的背影吼道:“沈若华!你若不仁、就休怪我不义!左右我是将死之人!你若是不救我出去,我就把这些事,全部宣扬出去!你知道先皇的性子!就算我死了,你此生也休想圆满——”

她话音落下后,沈若华果真停下了步子,她倏地转过身,目光莫名的看向她。

白云锦喘息了几声,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和心虚,微微放软了态度:“华儿,求求你,我只想要活命。只要你放我出去,我保证,我不会再去找王爷了,我马上离开京城!走的远远的!”

沈若华看着她,侧了侧脑袋,一脸纯良,“我既然敢来这里和你说这些,难道不会做好后事吗?”

白云锦心口的气焰一消,小腿忽然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
她喘息声渐渐加重,颤抖道:“不、不可能——我什么也没吃、什么也没喝,你怎么可能找到机会动手……”

沈若华垂下头,指尖稍抬,捋了捋被她挂在腰封上的粉色荷包。

“软筋散的失效是十二个时辰,未吃过解药的人,闻后半个时辰生效。会四肢无力,无法开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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